之三 入學

[ 費城系列 ]

愛荷華大學 (University of Iowa) 雖位於愛荷華市 (Iowa City),然對於美國如此幅員廣大的地域來說,此地有〝市〞之名卻無〝市〞之華,有〝市〞之大卻無〝市〞 之豔。學校的型態是標準的大學城,生活不可謂不便,可是對於長年居住台北這樣繁絃急管的城市的我而言,愛荷華之靜謐常無聊賴;愛荷華之沉寂常如枯槁。我如此說並無扁損之意,畢竟這個學校曾孕育出如白先勇、鄭愁予、雲門舞集創團者林懷民以及天下雜誌發行人殷允芃等對台灣藝文界有重大貢獻的校友們。但可能是我活潑好動的天性使然,在學表演的這條路上我確乎嚮往某種程度的燈紅酒綠、歌舞昇平。因此,我對於自己即將從愛荷華大學畢業並到費城讀碩士後演奏文憑的路程充滿無盡的想像、興奮,與期待。

費城的人文藝術蘊藏是極豐厚的,單單是市中心的幾個區塊就有無數的美術館、博物館、圖書館以及大小星列的表演場。其中最著名的藝術大道 (Avenue of the Arts)位於一條貫穿費城南北的Broad Street南邊,在藝術大道及其鄰近的周圍,有美國最老的劇院Walnut Street Theater,專供音樂劇 (Musical) 的演出;有賓州芭蕾劇院(Pennsylvania Ballet),時時在上演不同的古典芭蕾舞碼;有費城歌劇院 (Opera Company of Philadelphia) ,歌劇史上那些著名的詠歎調都在此傳唱;最重要的,費城交響樂團 (The Philadelphia Orchestra) 的所在地 Kimmel Center就座落於此,每星期為費城愛樂者演奏不同的交響樂。禮遇學生的費城交響樂團,提供在費城學音樂的學生每年25美金的 eZseatU (音同easy seat you)方案,也就是一位學生只要年繳25美元,就可以無限次的聽費城交響樂團的音樂會,這是這個古老城市對莘莘學子的由衷善意,也是其它美國大城市學生所享受不到的尊寵。我想,在這裡學藝術的留學生是很幸福的,因為只要花少少的錢,就可以看到很多世界級的表演,所以,想家的時候,想哭的時候,寂寞的時候,就看表演吧!就聽音樂吧!

或許就是這種深耕的藝術環境使然,我的學校–天普大學波爾音樂院 (Temple University, Boyer College of Music)有一套入學前的〝職業化〞流程,就是對於未來一年學校交響樂團以及交響管樂團的席次分配,皆要採取如職業樂團般圍幕考試的方式進行 (Blind Audition),評審只依聲音評分,完全看不到應試者。當然,美國其它大學音樂系在秋季入學時也大都採取這種模式分配席次,但天普大學格外看重這個試鏡,除了所指定的樂團片段 (Orchestra Excerpts) 特別多之外,還會規定學生的穿著打扮,尤其對於不准噴香水以及只允許穿軟鞋應考等兩項規定態度強硬,違者不得應考。我想這個規則的制定一是因為我們的老師們多是費城交響樂團的團員,視此制度為理所當然;二是為了讓學生早早適應職業的市場、真實的世界。美國東岸本就是競爭激烈的地方,無論是學校與學校之間、學生與學生之間、校友與校友之間,無不是在一種職業的平台上互相砥礪。因此,越早在求學時期瞭解畢業後的現實,越容易為自己的將來做好厚實的準備。我是在2011年8月初抵達費城的,那個暑假母親伴我同行,一來是幫忙我搬家,二來是觀光旅遊,但因八月底開學前我已被Mr. Cramer要求先上個別課,加上要照表操課的把圍幕考試的片段練熟,媽媽的旅行幾乎成為〝陪練之旅〞,幸好她喜愛素描,在我關琴房的時候她已用美妙的線條捕捉了不少費城亮麗的夏日風光。

在我印象中,學校音樂院的琴房是不曾片刻歇息的,因為天普大學提供音樂系學生24小時全年無休的練琴時段,所以即使音樂院的所在地–費城的北邊–是一個不太安全的區域,大家仍就會為了逐夢、圓夢而罔顧低垂夜幕所可能帶來的危險。我是Mr.Cramer班上唯一的女生,礙於先天條件的限制,我需要大量練習才能與其它三位身材體格高大壯碩的美國男生為伍。因此,我時常是在暗夜下手裡緊握離開愛荷華時何星誼老師為我準備了的口哨及防狼噴霧這兩項防身器具快步去搭地鐵回家的。我想,人為了自己所熱愛的事物是會這樣的–視危險為刺激,視危殆為無懼,以身試膽,勇往直前,並且高舉夢想於現實之上,願望於麵包之前,一切充滿驚恐,也充滿希望,而那些縱身冒險或捨命努力的片片段段,絕對是現在的我一再回首想重新珍視的轉眼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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